很多人都认为做医生轻松体面,还受人尊重。尤其是美容外科医生,一把手术刀不仅能让爱美的人们改头换面,收获久违的美丽,更重要的是还可以为自己斩金获银,赚来大把大把的钞票。可事实却不尽然,要知道,前来就诊的人有着形形色色的社会背景,什么身份和地位的人都有,而一个医生需要面对的可能是赞誉、可能是诱惑、也可能是常人不曾遇到的危险。记得十年前,我在阿联酋行医的时候,就遇上了这样一位特殊身份的人,着实让我心惊胆战了一场。
那天,我私人诊所的菲律宾秘书接到了一个预约,指明要我接诊,秘书请我下午三点务必准时赶到。
按照阿拉伯人的习惯,说三点能在三点半到就不错了。因此,三点整我刚准备出家门,秘书的电话却打了过来,语气里明显的透着焦急与慌张,说是病人已经准时赶到了,请我速到办公室。挂断电话,我连忙驱车前往诊所,好在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所以我很快便赶到了。进门一看,嗬!只见四、五个彪形大汉,清一色的黑西装大墨镜,笔杆条直的站在房间里,只有一个穿着休闲装的“洋鬼子”坐在沙发上。以往那些喜欢叽叽喳喳地围着客人转的小护士们也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只剩下菲律宾秘书一个人神色紧张地招待着客人。没容我多想,秘书就迎上来做了简单的汇报,而代替客人和我们进行交流的是一个黎巴嫩人,他告诉我们,要求我亲自接诊的客人就是那个穿休闲装的俄罗斯人,其余的都是保镖。
通过交谈我才知道,病人要做的手术是彻底改变双手的掌纹。目的是出入海关时不怕因分辨掌纹而暴露真正的身份。一听这话,我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来。稍微有点社会阅历的人都知道,做这种手术的人绝不是什么“善茬儿”,要是给这种人做手术,恐怕吉凶难料啊!想到这儿,我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对策一边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客人。他看上去身材稍胖,较之周围的保镖也并不魁梧,虽然他不懂英文,没能直接交谈,但他的两眼大而异样,透着一种很凶的感觉,让人看了不免胆怯三分。我知道这种人咱惹不起,只恨不得赶紧把他们打发走,但又不敢怠慢了,因为他们拿着宣传我的报纸登门造访,而且出口就说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效果。行医多年,可以说,什么地痞呀、流氓啦、包括小打小闹的混混儿也见过了不少,但眼前这样的人似乎只在银幕上见过,亲身经历还真是头一次。在阿拉伯国家,常听当地人说,如果有人想弄死你,只要偷偷找人把你骗上越野车,往沙漠深处一扔,那你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彻底失踪了。没有人犯罪落网,只有你成了孤魂野鬼……思前虑后,真是越想越怕!唯一的出路就是离他们越远越好。于是,我假装埋头研究手术方案,把那位俄罗斯客人的手翻来覆去地观察,最后摆出一副非常凝重的样子说:一、手术要全麻,费用接近十万美金;二、双手掌指部的皮肤要全部切取下来,再重新转换部位,颠倒安排缝合;三、术后缝合处会有瘢痕。总之,我是想尽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尽管如此,对方仍然表示愿意考虑,看来他对整容的要求还是很迫切。
此后,他们又陆续来过两三次,每次我都让秘书把他们请到客厅里好生招待,双方的协调主要是我跟那个黎巴嫩人的交谈。私下里,我从黎巴嫩人的口中得知:这位客人是俄罗斯的黑社会大佬,由于牵扯到案件逃到了阿联酋。但他在俄罗斯还有不少弟兄和产业,因此必须返境。为了逃避追捕,他在完成手的整形之后还要再做面部整形,希望我能帮他完成这次“人生变脸”。对方还一再声明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够让他成为一个全新的陌生人,多少钱他都愿意给。但是,我打定主意不接这单生意!也许如他所说我确实能够赚上一大笔钱,可黑社会的钱能那么好挣吗?往大了说,牵扯到社会道义,医德医风,往小了说,就是我的个人安危也难以得到保证啊!谁都无法预料,跟这些人打交道到底会出现什么瞬息万变的情况。于是,他们越是表示坚决相信我的技术,我就越是咬紧牙关装出一副技不如人的样子,把手术剖析得困难重重,一遍遍地告诉他们,后果不好保障。最后,他们终于听信了我的“铁嘴钢牙”,不再“光顾”我的诊所了。
就这样,我坚持用这种迂回、委婉的方式拒绝了这单和黑社会大佬合作的生意。尽管少挣了大把的美金,却平平安安的渡过了身在阿联酋的这段行医岁月。